盯上AI基建“卖铲人”，泡沫说来就来？

卡特彼勒（Caterpillar）这只被市场戏称为“最不像AI股的卖铲人AI股”遭遇做空，为当前关于AI泡沫的盯上激烈争论提供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观察样本。

文/每日资本论

AI泡沫即将破裂的基建论调甚嚣尘上，而被称为“大空头”原型的泡沫迈克尔·伯里（Michael Burry）已率先亮出獠牙。

美东时间6月30日，卖铲人作为上半年最后一个交易日，盯上卡特彼勒股价收于1064.9美元/股，基建年内累计涨幅高达86%，泡沫过去52周累计涨幅突破150%。卖铲人这家全球工程机械巨头迎来了其百年历史上最辉煌的盯上半年。投资者将其重新定义为全球AI基础设施建设的基建核心“卖铲人”——数据中心对柴油发电机及备用能源系统的迫切需求，将这家传统工业企业的泡沫股价推向了历史高位。

然而，卖铲人就在同日深夜，盯上市场情绪骤然降温。基建

迈克尔·伯里在SubStack平台发布了一篇简短却震撼市场的帖子：“今天我建立了卡特彼勒的空头仓位。这是我首次做空该股。过去，我长期持有该股并获得了丰厚回报。”他以1060.98美元的价格建立空头头寸，同时披露了对英伟达、应用材料、特斯拉及iShares半导体ETF的新增空头敞口。

消息公布后，卡特彼勒股价次日盘中一度下挫近5%。截至7月2日收盘，股价报963.53美元/股，较前两个交易日高点1073.46美元下跌约109美元。英伟达下跌3.3%，应用材料一度跌8.1%，半导体ETF下跌4.9%。仅凭一位知名投资人的几行文字，万亿市值的AI板块便掀起巨浪。

但这并非简单的个股波动。伯里的行动将一场持续数月的宏观争论推向高潮：AI产业的资本繁荣，究竟是坚实的产业景气，还是即将破裂的泡沫？卡特彼勒作为“最不像AI股的AI股”被做空，恰恰成为了审视这一矛盾的最佳窗口。

卡特彼勒与AI的关联并非牵强。随着全球AI数据中心大规模扩建，电力供应已成为制约算力扩张的关键瓶颈。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对柴油发电机和备用能源系统的需求激增，而卡特彼勒正是该领域的重要供应商。

财务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卡特彼勒总营收达174.2亿美元，同比增长22%，大幅超越市场预期的166.1亿美元。其中，电力与能源部门收入70亿美元，同比增长22%；发电业务收入28亿美元，同比增长41%，主要驱动力来自数据中心对大型发电机组和燃气轮机的强劲需求。季度末，公司积压订单创纪录地达到630亿美元，同比增长79%。

在高盛预测到2031年全球AI相关资本支出将达每年1.6万亿美元的宏大叙事下，这家为数据中心提供电力基础设施的企业，自然被市场赋予了显著的AI概念估值溢价。

但伯里恰恰瞄准了这一估值泡沫。

他在帖子中展示了一张图表，指出卡特彼勒的市销率（P/S）已攀升至至少三十年来的最高水平。据GuruFocus数据，其市盈率（P/E）约为53倍。这意味着什么？一家以建筑设备和采矿机械为主业的传统工业企业，正以堪比高增长科技股的倍数进行交易。

摩根士丹利的分析更为犀利。早在去年10月，该行报告指出，在当前股价下，市场给予卡特彼勒发电业务的EV/EBITDA倍数介于58倍至103倍之间。作为对比，能源领域同行GE Vernova的估值约为28倍，而备受追捧的AI芯片巨头英伟达也仅在25倍左右。换言之，市场认为卡特彼勒的发电业务价值，甚至超过了全球顶尖的科技公司和能源巨头。

摩根士丹利警告称，这种估值倍数已远超英伟达和GE Vernova，狂热情绪已将股价推向“完美定价”的境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剧烈回调。

伯里并非唯一发出警告的知名投资人。国内百亿私募宁泉资产发布的《2026年半年投资汇报》在业内引发震动。执行董事杨东——这位曾在2007年、2015年及2021年多次精准提示风险的资深投资人，在信中向持有人致歉，坦言“低估了AI基建题材的炒作力度”，其产品在6月份遭遇了成立以来最大回撤。

他直言，以巴菲特指标（股票市值/GDP）衡量，2000年美国互联网泡沫顶峰时为180%，而目前美国已超240%，韩国、日本亦达200%左右。本轮全球股市泡沫规模已超越世纪初的互联网泡沫。

被誉为“估值教父”的纽约大学教授阿斯瓦斯·达摩达兰（Aswath Damodaran）发出严厉警告：当前的AI泡沫，比互联网时代更加危险！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同样值得审视。

高盛研究部美国首席股票策略师Ben Snider明确驳斥了AI泡沫论。他指出，尽管标普500指数过去12个月大幅上涨，但其市盈率却低于一年前——这表明市场驱动力来自盈利增长，而非市盈率扩张。

这一判断有扎实的数据支撑。以AI算力龙头英伟达为例，2026财年总营收2159.38亿美元，净利润1200.67亿美元，同比均增长65%，毛利率稳定在75%的高位。2027财年一季度业绩再度爆发，单季营收816.2亿美元，同比增85%，净利润583亿美元，同比大增211%，经营性现金流达503亿美元，71.5%的净利率远超苹果、微软等科技巨头。通常，当净利润增速大幅跑赢营收增速时，这是产业景气的典型特征，而非泡沫征兆。

美国科技“七姐妹”的整体表现也印证了这一逻辑。七家公司平均净利率达35%，平均ROE高达52%。这意味着全球最赚钱的公司群体，正因AI而变得更加赚钱。

支撑这些盈利的是真实且不断扩大的产业需求。高盛预测，仅2026年AI资本支出就将达7650亿美元，2031年增至每年1.6万亿美元；2026-2031年累计资本开支预计约7.6万亿美元。请记住，这些数字不是概念，而是已进入采购流程的真金白银。

全球存储龙头的业绩爆发进一步佐证了产业景气的全面扩散。三星、SK海力士及美光科技等企业利润大幅增长，AI红利正从算力设计端向存储硬件、电力基础设施等全链条传导。

高盛策略师Snider的观点颇具辩证意味：“有趣的是，投资者既将估值过高视为警告信号，也将估值过低视为警告信号。我听到看跌观点时感到欣慰，这表明市场中仍存在股票风险溢价。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认为前景光明、毫无担忧，那才是市场估值过高的明确信号。”

那么，究竟谁是对的？答案或许比简单的“是”或“否”更为复杂。

伯里做空卡特彼勒，精准戳中了当前市场的核心矛盾：一家公司的发电业务被赋予了超过英伟达的估值倍数，这难以用产业景气逻辑解释。卡特彼勒的发电业务虽受益于AI数据中心建设，但仅占公司总销售额约12%。其核心的建筑设备和采矿机械业务，本质仍是强周期传统工业——这些业务的利润率正在逐季收缩，三季度环比下降近100个基点。将整个公司的估值建立在12%业务的想象空间上，隐藏着巨大风险。

但将卡特彼勒个案推演为整个AI产业的泡沫，同样可能失之偏颇。英伟达、微软、谷歌等核心AI资产拥有千亿级营收、百亿至千亿级净利润、稳定的经营性现金流和持续的盈利能力。这些企业与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那些“没有收入、没有利润、没有商业模式”的.com公司有着本质区别。

孙正义在软银年度股东大会上表态，代表了对AI长期价值的坚定信念：“AI革命才刚刚开始，称其为泡沫是对AI的轻视。”他宣布软银机器人生产线已正式启动量产，旗下Arm将转型为一体化芯片供应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产业布局，而非概念炒作。

产业景气周期理论也提醒投资者，任何重大技术革命都遵循相似路径：技术突破、基础设施投资、产业链业绩爆发、资本市场估值提升、产业进一步扩张，最终进入成熟期后增速放缓。当前的AI产业正处于从“基础设施投资”向“产业链业绩爆发”过渡的阶段，这是整个景气周期中最为确定的上升期。在此阶段，龙头企业利润增速远超行业平均、资本开支转化为确定性未来收入，均属正常现象。

敲黑板！敲黑板！产业景气的长期向好，与资本市场短期的估值泡沫，从来都是两个独立的逻辑。公允地讲，大部分人担忧的并非AI产业的长期价值，而是那些“商业模式大多非常一般，长期护城河几乎没有”的AI基建概念股，在短期需求景气推动下被炒至不可思议的高度。

从产业发展规律来看，AI的竞争是一场新老交替的淘汰赛。产业景气周期上升阶段的最大特征，并非所有参与者都能分享红利，而是强者恒强、弱者出清。英伟达等企业凭借技术壁垒、规模效应和客户锁定，正在构筑越来越宽的护城河。

而那些缺乏核心技术、依赖短期需求景气、商业模式平平的AI概念股——无论是A股市场中跟风炒作的算力租赁公司，还是美股中蹭上AI概念的边缘企业，其股价上涨更多依赖市场情绪和资金推动，而非基本面实质性改善。这些所谓AI公司股价未来极有可能跌掉八成乃至九成以上。

回到最初的问题：AI泡沫说来就来了吗？答案呼之欲出：AI产业的系统性泡沫尚未到来，但部分AI概念个股的局部泡沫早已触手可及。

伯里做空卡特彼勒，本质上是在做空一种定价错误——市场将一个传统工业企业的局部业务，按照科技龙头的标准进行了整体重估。这种定价错误在狂热市场中并不罕见，但终将被修正。市场风格总会变化，变化的不仅是股价涨跌，更是投资者对价值与泡沫的重新认知。伯里的做空再次提醒每一位参与者：在产业景气的乐观叙事中保持清醒，在宏大叙事的狂热中坚守理性，这或许是穿越周期的最佳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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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