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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没戏,回家种地?

2026-07-17 05:42:39 [时尚] 来源:德瑞斯资讯网

当董子健和刘昊然在舞台上向导演们直白地“求”工作机会时,演员没戏转行做菜农的回家种地短剧演员张小磊正蹲在大棚里,累得直不起腰地采摘三百斤彩椒。演员没戏身处行业金字塔的回家种地顶端与底端,“失业”带来的演员没戏重量对他们而言有着天壤之别。“他们只是回家种地少赚些钱,我们可能真的演员没戏就要饿肚子了。”张小磊苦笑道。回家种地

那是演员没戏6月14日晚的微博电影之夜。董子健在台上领奖时话锋一转:“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回家种地我还是演员没戏演员董子健,最近很空,回家种地谢谢。演员没戏欢迎来约戏。回家种地”这一突如其来的演员没戏“求工作”举动,引得现场笑声一片。

同晚,刘昊然上台时也朝台下喊话:“找我工作,谢谢!”而在红毯采访中,演员程潇面对新戏提问直言:“也没在忙太多……多看看我吧,我档期很空。”多位明星不约而同地在线“求工作”,这绝非玩笑,而是行业寒冬下的真实写照。

或许有人误以为传统影视剧已日薄西山,观众注意力全被短剧吸走,但事实并非如此。28岁的张小磊三年前入行,在近200部短剧中饰演“霸总”,巅峰时日薪高达6000元。然而春节后,工作断崖式减少,报价缩水三分之二。到4月,他仅接到一部短剧,不愿再空耗,转身回到青海海东种辣椒。

顶流缺的或许是理想角色,而普通小演员失去的,是一份生计。

横店、“竖店”、“空店”?

6月下旬的一个下午,记者联系张小磊时,他正忙着打包刚摘下的辣椒。“刚忙完,咱们晚点联系。”他对《中国新闻周刊》匆匆回复。

几个月前,他还西装革履,在短剧中扮演“霸道总裁”;如今,他在菜园里“霸道种菜”。花菜已摘完,辣椒正熟,他戴着厚棉线手套,一天采摘数百斤,抓紧时间发货。

张小磊一边种辣椒一边做自媒体。图/受访者提供

“看到明星‘找工作’的新闻了,都不容易。但最焦虑的还是没挣到钱的人。”晚上,张小磊终于有空接受采访。

2023年,张小磊经朋友介绍进入短剧圈。舞蹈出身的他,首个角色是丧尸,凭借肢体表现力拿到300元日薪。次年,他从配角跃升为主角,成为大女主剧中的“霸总”专业户,日薪翻番至两三千,最高触及6000元。

那段短剧辉煌期,他常驻西安。横店、郑州、西安是短剧公司最密集的城市。他租住在西安一栋无电梯老小区的顶楼,月租千元,夏日酷热却舍不得开空调。为了演好“霸总”,他买了七八套西装,“戏里常下跪,费衣服,也不舍得买太贵的”。

看似光鲜的演员行业,短剧演员挣的却是血汗钱。连轴转是常态,张小磊曾连续三天未合眼,仅在回家换衣时在出租车里眯一会儿。制片组在片场备足咖啡、红牛甚至速效救心丸。他曾目睹女主角在片场晕倒被紧急送医。整个行业在狂飙突进中透支着人力。

春节前的2月中旬,张小磊连拍三部剧。最后一部开工前突接通知,整部剧被砍。“那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直接说不拍了。导演争取后,缩减一天工期才抢拍出来。”至今回想,他仍心有余悸,“一刀下去,戛然而止,太快了,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那几天,AI视频大模型Seedance 2.0正式发布,制作水准震惊业界。几乎同时,短剧平台收缩保底机制,中小团队原本单部二三十万的保底费用被取消,成本压力陡增。

技术革命叠加政策突变,令短剧行业遭遇地震。3月,39岁的横店群演吴维斌发文称,春节后“天塌了”,一个戏都没接到。此前两年半,他演过百余部短剧,在“缺爹少娘”的2025年更是戏约不断,被称为“横店爹王”。他询问副导演、经纪人及同龄演员,发现处境相似,“我的个例也是全行业的阵痛”。

有横店群演透露,今年一个太监角色竟有一百多人争抢。导演陆川近期在横店项目,肉眼可见剧组稀少。“很痛心,这是万千人的生计问题。这些人要吃饭,要生存。”他在对谈节目中焦虑地说。

三年之间,横店变成了“竖店”,“竖店”又变成了“空店”。上万名演员在横店空等。

明星演员“空窗”900天

董子健最近确实很空。他最新电影《刺杀小说家2》于去年国庆档上映;今年年初公映的自导自演作品《我的朋友安德烈》,实则三年前已拍完。据公开信息,他尚无新作品动态。

《我的朋友安德烈》的另一位主演刘昊然,工作机会相对较多。近两年有《解密》《唐探1900》《南京照相馆》等多部电影面世,与杨紫琼合作的新片《魔方小姐》已定档7月。但其主演的剧集《海岛舒服日志》1月杀青后,至今小半年未有新拍摄动态。

资深制片人杨晓来看待他们“找工作”的视频时,认为这是个“不是玩笑的玩笑”,虽有戏谑成分,却道出行业真相。她认为头部演员资源不至于枯竭,但“项目总体变少,找他们的自然也会变少”。

截至今年4月,粉丝统计的“演员空窗期”榜单中,最长者已近900天未进组,连古偶顶流刘宇宁也超过500天。尽管数据未获本人证实,却勾勒出当红明星的一种普遍状态。

“不是我不拍戏,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直在聊,就是开不了机。”演员刘涛在直播中感慨,“大家要有共同适应的能力,不要催我(进组),我是一个非常努力工作的人,催我没有用。”

演员档期受多重因素影响,包括个人选择。但这份统计勾勒出的,是行业整体遇冷的缩影。

“一旦行业整体开机减少,能够承载中腰部和新人演员的项目就会变少,他们受到的影响非常直接。这对演员来说是很残酷的。行业机会变少之后,也是一个重新考验专业能力的过程。”薄荷糖影业总经理、总制片人马双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演员“求工作”背后,是整个行业遭遇的瓶颈。

杨晓来记得去年做一个大项目时,有人预言这可能是行业内最后一个过亿的项目。一年后回头看,几乎成真,今年市场断崖式下滑。她观察到,一方面新项目开机率骤降;另一方面投资大幅收缩,超过3000万投资的片子,资方变得极为慎重。而在三四年前,商业导演拿一亿投资并不难,新导演有好剧本也能拿到5000万至6000万元。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心照不宣,3000万今年是一个巨大的坎。”杨晓来说。

“以前行业热的时候,一个项目先往前推,过程中再解决问题。现在大家会在开机前把风险拆得非常细:成本是不是可控,受众是不是清晰,演员是不是匹配,宣发有没有抓手。”马双也感觉到了水温的变化。行业进入调整期,“最直接的变化就是,整个行业都在变谨慎”。

AI第一刀,先斩向演员?

寒意由末端市场传导而来。最清晰的表征是票房的剧烈下滑。

今年春节档、“五一”档两大档期,同比均大幅缩水四五成。截至6月中旬,全年票房仅164亿元,而2024年、2025年同期分别达到227亿、282亿元。按此趋势,维持去年票房总量几成奢望。

颓势并非突然形成。电影市场自2023年起便呈总体下降趋势:2023年总票房549亿元,2024年跌至425亿元,2025年虽有近百亿回升,但主要来自《哪吒2》单片154亿元的“奇迹”。即便拥有《哪吒2》,2025年相比2023年依然丢失了30亿元。

相当多名导、名演员主导的高成本影片均遭遇票房滑铁卢。陈思诚、申奥等高票房导演,也会遭遇难以破亿的“惨案”。市场上已无百试不爽的“票房灵药”。

剧集同样趋于收缩。2026年第一季度,四大视频平台(腾讯、爱奇艺、优酷、芒果TV)公开开机长剧仅28部,较两年前同期的53部几近腰斩。2025年,全年获得发行许可证的电视剧和网络剧,仅达到2014年的一半,十年锐减半数。

杨晓来今年接触长剧,感受明显:“比电影还难。”“平台会精挑细选,分档位。你如果是大剧本、好演员,还能获得不错的资金。但当你演员(咖位)不够大,又是生活类、现实类的剧,预算会被压得很低,真的就是小几百万一集。”

长剧商业逻辑与电影不同。杨晓来解释,电影可赌剧本,有望凭口碑成为黑马;但剧集回款主要看广告,广告商“只认演员”,非常务实。

“找头部演员的前提,是你得有好剧本,你不可能拿一个烂剧本去争取头部演员。做好剧本需要花大量人力和财力。但即便是这样,如果好剧本没谈下理想阵容,项目也会慢下来,不像以前那样激进地赶紧开机。”她说。

在剧集行业,人们越来越相信只有金字塔尖的头部演员具有确定性。资源向金字塔尖高度聚集,而头部演员座次变动很快,导致许多知名演员也不再拥有好机会。

影视行业本在市场收缩中慢性失血,却不期然遭遇AI这一刀。

作为一种降本增效手段,业内早已使用AI视频工具。“现在没有哪家影视公司不在使用AI。”杨晓来说。目前在电影和长剧领域,AI率先用于前期概念设计、后期视效等环节,长远来看,这些环节的人员一定会缩减。

更急剧的变化发生在短剧行业。AI将短剧单部成本降至真人剧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约12.2万部,占比超过95%。与此同时,真人短剧开机量同比暴跌75%。

短剧业内曾传出“男二女二以下全用AI”的风声,虽过于激进,但确有演员透露,如今拍摄现场全是AI背景板,真人只露脸说两句台词,“群演基本不需要了”。更有甚者,一些影视公司开价几百至数千元购买中腰部演员、底层群演的数字肖像权,用于训练和调试AI系统。

“AI第一刀,先斩向演员。”有网友评论。

更深远的变化正在发生。过去,群演梦想成配角,配角梦想成主角;现如今,除了“卖脸”成为调试AI的物料,这些底部演员还会有站在镜头前的机会吗?这个存在于科班之外的庞大演员江湖,或许会被AI吞没。

“白马”失蹄,“黑马”难遇

有大IP、大牌导演、大牌演员的项目,在业内被称为“白马项目”,更容易获得投资。但如今,白马也常常马失前蹄。而当全行业收紧,无人敢冒险,“黑马项目”将更难出现。

影视行业中,白马筑牢行业底盘,黑马带来生命力。白马都是从黑马中跑出来的,黑马项目和团队孕育着行业生机。

制片人杨晓来举例,当年《狂飙》以黑马之姿成为爆款,“很赚钱,一年有这样一部剧,就能解决平台的很多问题”。而黑马往往来自相对陌生的题材,起步阶段毫无优势,“现在起步阶段就卡这么严,黑马肯定更难出现了”。

再如眼下爆款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成本不到1500万元,全员素人演员,仅靠口碑发酵,票房已逼近20亿元。这样一个“手搓”出来的电影,在导演专业掌控下达到很高完成度,高明地掩藏了拍摄条件的粗糙,给行业注入了一点信心。

《给阿嬷的情书》投资方之一大麦娱乐总裁李捷认为,低成本恰恰是成功的重要原因。高成本项目往往被预算、市场压力束缚手脚,而低成本反而能给予创作者足够自由,沉下心打磨内容。

“行业冷下来以后,会倒逼大家回到内容本身。什么样的项目真的值得做、真的有价值,这些问题会变得更重要。”薄荷糖影业总经理、总制片人马双说,“观众对好内容的需求并没有消失,只是他们越来越难被简单的套路打动。”

杨晓来认为,在紧缩时期,可适当减少预算,回到以前比较节俭的方式做电影。“20世纪末,在香港,只有很少的人,用十几天时间,杜琪峰导演就能拍出那么精彩的电影来,为什么现在不能这么做呢?”她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观众赢回来,因为观众不相信我们(电影行业)了。”

浮华散去时,创意的价值更闪闪发光。有趣的是,最近大量方言类电影剧本被投向影视公司,试图趁热复制爆款。李捷认为这又掉入了误区,在社会情绪快速切换的时代,所谓“爆款方法论”是不存在的。能依靠的,只有真诚和创意。

对于演员群体,这或许也是破局之道。头部演员也可以“放下身段”,与名不见经传的创作者合作,耐心打磨作品。近两年,不少影视明星试水话剧,挑战难度颇高的剧本。

度过难熬的上半年,最近横店片场的剧组又多了起来。在横店窝了小半年的演员们发现,真人短剧正在回暖,他们伸了伸腰,又走进了片场。

找到张小磊的片约也逐渐多了起来,但眼下地里活多,抽不开身。他打算忙完农活,专心做自媒体,有机会再回西安拍戏。回想前两年的辉煌岁月,虽然拼命疲惫,但如今最大的遗憾是那时歇得还是太多了。“当时应该连轴转,多赚点!”他笑着说。

发于2026.6.29总第1241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知名演员现场求工作

记者:倪伟

(niwei@chinanews.com.cn)

(责任编辑: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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