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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眼丨耗巨资多次改造,六蓝水库仍漫顶溃堤,有村民称约2000人困山上超30小时

2026-07-18 06:20:19 [焦点] 来源:德瑞斯资讯网

凤凰网《风暴眼》出品

作者|李晓光 吕银玲

爆料投诉邮箱:all_cj@ifeng.com

7月7日,风暴身处广西百色市的眼丨蔓蔓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反复刷新着三百多公里外家乡的耗巨消息。

在广西横州市云表镇南康村委亚陂村4队后的资多造蓝石狮岭上,她的次改村民称约超叔婶、伯父伯母带着孙辈,水库山上以及两千多名村民,仍漫人困已在暴雨中艰难求生超过30小时。顶溃堤

当地通信与电力中断,风暴最后一条有效消息停留在6日上午10点。眼丨

蔓蔓深知,耗巨当六蓝水库的资多造蓝洪水倾泻而下时,村民们要么被困在一楼被淹的次改村民称约超屋内,要么拼命逃往后山。水库山上

“山顶毫无遮蔽,仍漫人困连一块能坐下的干地都找不到,老人和孩子只能站在或坐在湿泥里硬熬。”她对凤凰网《风暴眼》描述道。

受访对象供图

更令人心惊的是,附近龙子村的养蛇场被洪水冲毁,大量蛇群逃入山林。被困村民在避险的同时,还需时刻警惕被毒蛇咬伤的风险。

7月6日,广西南宁市应急管理委员会发布通报:受今年10号台风“美莎克”影响,7月4日8时至7月6日11时,南宁市大部出现暴雨到大暴雨,局部特大暴雨,江河水位迅速上涨。7月6日上午,横州市六蓝水库、云表水库发生漫顶及缺口,宾阳县六旺水库出现漫坝。

官方数据显示,截至7月7日晚,广西全区14个设区市63个县区受灾,受灾人口37.5万人,因灾死亡6人、失联11人,紧急转移安置13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1.29万公顷,其他经济损失统计中。

01 桨板漂流逃生:十几分钟水位暴涨两米

林其庆察觉异样,始于7月6日中午11点。

前一天,家住云表镇的林其庆收到了六蓝水库全开泄洪闸的预警。

6日上午6点,他特意早起,前往距镇上一公里的云表江大桥查看水情——水面距桥身还有两米多,远未达到危险水位。

然而,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

上午11点,本地群内突然有人惊呼:“六蓝水库坝崩了!”

林其庆抓起门边的桨板冲出家门,他的车停在街口,必须尽快移至高处。

出门时路面水深仅三四十公分,没过脚踝,凉意袭人。他划着桨板前行,却惊见自己的车已漂浮在水面。

“车肯定启动不了了。”他边划边喊,“淹完了,全部淹完了。”

但当时,“我并未预料到水位会持续飙升。”他告诉凤凰网《风暴眼》。

距离家门仅剩三间房时,第二波洪峰迎面撞来,将他掀翻,顺着街道漂流。

洪水穿过云表镇上街道 图源:受访对象提供

水瞬间没过胸口。幸而出门时穿着救生衣,加之桨板提供浮力,他未沉没。

湍急水流裹挟着树枝、塑料瓶、碎木板猛烈撞击,硬物反复砸中小腿,伤口泡水后疼痛麻木。

漂流三四分钟后,眼看即将冲出主街,他扯着嗓子用方言呼救:“拉我一把!”

街边民居住户探身死死抓住桨板前端,连人带板拽至屋檐下。

站稳回首,不过十几分钟,街面水位已涨至两米多。

他透露,当天下午,云表街最高积水达五米,沿街居民楼全淹至二楼。

来不及转移的居民被迫逃往楼顶。获救后,林其庆暂住邻居5楼。

妻子与四个月大的孩子仍在家中,目前失联。因断电,手机无法充电,“昨天发的消息一直没回”。

水库正下方的亚陂村,洪水抵达更早。

蔓蔓记得,7月6日上午6点多,父亲发来一张照片:左侧是家中沙场,右侧是低洼田野。

受访对象提供

田野虽被淹没,但当时水位尚可接受。7点半,水位仍在往年正常范围内,父女二人并未警觉。

但9点多,附近县道云邓公路被淹,交通中断。

蔓蔓惊慌计算:“这意味着两个多小时内,水位上涨至少1米。”

9:50左右,她在群内几乎同时收到六蓝水库溃堤避险通知与现场视频。

父亲随即撤往山上,随后失联。

溃坝冲击力巨大。

蔓蔓回忆,自家为一层楼房,父亲建房时深挖地基,虽仅一层,但柱子粗壮需一人合抱。

受访对象提供

上月末回家时,她曾打趣父亲:“这么粗的柱子,地震都不怕。”结果此次溃坝,直接将房屋连同小轿车、拖拉机、卡车、挖土机等共九辆车冲走。

“仅房屋损失十几万,加上车辆又十几万。还有沙场的水泥、沙子、石碴等,总损失五六十万肯定不止。”蔓蔓说,这还未计入茉莉花及其他作物损失。

横州市多个乡镇及宾阳县毗邻区域均受波及。

家住宾阳县甘棠镇木塘村的小何表示,河边房屋多被淹至二三楼,水势迅猛,老屋坍塌,村内老人小孩居多,停水停电断联,急需物资。

小何的父母、奶奶及侄子侄女均被困。甘棠镇位于宾阳与横州交界,地势低洼,东斑江流经此地。

其父为粮食局工作人员,7月5日晚赶赴粮库值守。粮库为平房,背临江河,水涨迅速,无法回家或避险。

6日凌晨4点多,小何收到父亲消息“走不了了”,此后失联。

7月6日凌晨3点起,当地逐步断电,随后部分断网。早8点后大面积断网。

小何称,木塘村、那宁村等多为一两层楼房或泥房,水深淹至二三楼,部分坍塌。“被困者多为老幼,一天多未进食饮水,且寒冷难耐。”

02 缺粮缺水缺帐篷,毒蛇出没成隐患

相比镇上居民,水库正下方的亚陂村处境更为艰难。

该村直面六蓝水库下游,受灾严重,且因远离镇救灾中心,救援抵达最晚。

图源:网络

村民逃至后山石狮岭时,仅带随身衣物,不少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的老人,日常药物遗落在被淹家中。

蔓蔓从断联前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山上状况:雨势未停,树丛无法挡雨,全员湿透。

大人将伞让给孩子,母亲坐于泥地,一手撑伞一手抱幼子,熬过整夜。

受访对象供图

山上无平整之地,别说躺卧,连找块干地坐下都难,许多人站立撑过十余小时。

次生风险逼近。

附近龙子村养蛇场被冲毁,大量蛇类涌入山林、爬上后山。避难村民既要防淋雨生病,又要警惕草丛窜出的蛇。

当地养殖户介绍,主要养殖眼镜蛇、王锦蛇和水律蛇,其中眼镜蛇有毒。

“初步统计,从被冲垮养殖场出逃蛇约800至900条。”7月7日中午,横州市云表镇邓圩村委负责人吴志表示,出逃蛇并非全有毒,占比大的是无毒水律蛇。

一位云表镇居民发给凤凰网《风暴眼》的视频显示,不少蛇在活动,他提及附近村子有吃蛇习俗。

横州市应急局回应媒体,已联系各乡镇核实情况,同步提醒卫健部门准备抗毒血清,提醒应急局抗洪时注意避让蛇,防止咬伤,并准备工具、组建捕蛇队,做好应急处置。

社交平台流传消息称,当地已有居民被蛇咬伤,急需血清。

图源:网络

直至7日下午3点,无人机才首次飞抵石狮岭上空,投下面包、饼干等干粮。

但无人机运力有限,无法运送饮用水。两千多人分食少量干粮,仅能勉强充饥。

蔓蔓担忧,若当晚仍无帐篷和饮用水送达,老人和孩子大概率会生病。

林其庆所在区域同样急需救援。救援队于6日晚10点左右首批抵达云表街,优先转移孕妇、老人和孩子。

物资需靠冲锋舟运送,沿途分发,至镇子深处所剩无几,并非每人皆能拿到水和面包。

截至7日下午,尽管雨仍在下,云表街水位已从五米多降至一米多,缓慢下降。

社会救援力量已抵达云表镇,道路上穿梭着运载大型、小型挖掘机的货车及救生艇车辆。

小何所在的甘棠镇木塘村,已有约7艘皮划艇参与搜救。但她表示,因受灾人数众多,大家缺食缺水,且泡水寒冷,皮划艇救援力量仍显不足。

“我弟弟已组织两艘皮划艇赶回救援,许多自发民间力量也在参与。”小何说。

不确定消息传来,其父可能获救。她焦急翻遍安置点信息,却未见父亲身影。

03 六蓝水库曾多次加固修缮

从蔓蔓记事起,六蓝水库便位于村西,每年扫墓必经。“水库越来越漂亮,2024年又升级,据说花了近四个亿。”她说。

公开信息显示,六蓝水库位于横州市校椅镇六蓝村,是郁江支流云表江上的中型水库。1958年8月由约3.5万当地民工肩挑手扛动工,1960年7月竣工,系建国初期广西重点水利工程之一。

水库坝高42米,总库容约9319万立方米,集雨面积195平方公里。建成后为横州市最大中型水库,承担校椅、云表、马岭、横州4个乡镇46个行政村共17万人的灌溉与生活供水,稳定灌溉面积15.73万亩,亦是横州城区重要备用水源。

这座老坝历经多次修缮。

2009年,南宁横县水利局立项7362万元除险加固工程,主坝采用混凝土防渗墙加高压摆喷加固,溢洪道由原开敞式实用堰改建为拦水闸式,按100年一遇洪水设计,工期24个月,2011年前后完工。

2023年,南宁市批复六蓝灌区续建配套与现代化改造项目,概算总投资3.8253亿元,分6个标段推进,旨在提升输水效率与灌溉保障。2024年8月,南宁市政务服务局批复六蓝与大陆水库标准化管理创建实施方案。2025年6月,坝顶道路硬化、智能监测设备等“崭新亮相”。也就是说,这座66岁的老坝在溃口前一年刚经历系统性整修。

图片来源:横州市水利2024年4月发布

“刚花这么多钱加固过,应该是安全的。”蔓蔓周围村民皆如此认为。她想不通,这样一座历史悠久、多次修缮的水库,为何会在几乎无预警情况下溃堤?

“为何无预警?为何来不及通知撤离?采用何种方式通知?”蔓蔓心中满是问号。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公共管理与发展系主任孔锋,长期从事自然灾害风险管理与应急管理研究。他对凤凰网《风暴眼》分析,此次广西水库决堤险情,是极端天气、工程短板、调度管理与日常管护等多重因素长期叠加、集中爆发的结果,非单一原因所致。

从直接诱因看,受台风“美莎克”影响,横州局部24小时降雨量超560毫米,局部站点突破413毫米历史极值,单日入库水量接近水库总库容,远超原有泄洪道设计过流能力,水位快速翻越坝顶形成漫顶溢流。

“从根本硬件短板看,广西绝大多数中小型水库修建于上世纪五六十至七十年代,受限于当时经济与工程技术条件,普遍存在防洪设计标准偏低、泄洪通道狭窄、坝体抗冲刷能力不足等先天缺陷。多为均质土坝结构,缺少高强度护坡防护,一旦漫顶,高速水流会快速淘刷坝体坡面,短时间内形成大范围溃口。”孔锋指出,“同时,这些老旧水库常年运行积累大量隐蔽病害,如穿坝涵管老化、坝体及坝基渗漏、护坡破损等,日常平稳蓄水时难以察觉,在极端洪水高压冲击下集中暴露、快速恶化。”

他建议,工程建设层面,需对标气候变化下的极端水文情况,重新复核全域水库防洪设计标准,分批次对所有病险老旧水库实施除险加固和现代化升级。

在智慧防控体系建设上,孔锋认为,需全面补齐偏远水库水雨情监测、视频监控设备,配备光伏备用供电、卫星通信系统,彻底消除监测盲区,实现洪峰演进、入库水量精准预判,提前制定超标准洪水预泄调度方案,为水库腾库避险预留充足时间。

(汪小龙对本文亦有贡献)

(责任编辑: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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