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白大褂”

来源：文汇报

近期，白大褂国内外高分医疗剧在人物塑造上呈现出显著的不完美“去神化”与“凡俗性”趋势。创作者不再满足于刻画技艺超群、白大褂道德无瑕的不完美“完美医者”，而是白大褂不约而同地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作为普通人的挣扎与职业困境。

国产剧的不完美“破局者”：从《问心2》看人性灰度

在热播国产剧《问心2》中，初入职场的白大褂新人医生叶偲偲被观众认证为“全剧中最真实的人”。她虽非主角，不完美却凭借有血有肉、白大褂充满争议的不完美不完美形象，成功打破了传统医疗剧中医生刻板印象的白大褂“铁壁”，引发广泛共情。不完美

作为名牌大学本硕博连读的白大褂高材生，叶偲偲专业能力出众，不完美但在东立医院，白大褂她似乎总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她的高傲、不苟言笑，甚至对病人缺乏共情，都背离了传统好医生的形象。

• 冲突爆发：第17集中，一名患者在扶梯上突发心脏不适倒下，叶偲偲下意识选择闪开，看着患者滚下扶梯。
• 价值观碰撞：带教老师林逸事后质问其不配当医生，叶偲偲抛出三连问：“不可以躲吗？非得搭上自己吗？医生也只有一条命！”这一情节将一个“糟糕”的青年医生形象拉满。

随着剧情推进，叶偲偲的“旧案”被揭开。她在读博时曾奋不顾身接住高空坠落的孩子，导致全身多处骨折并在ICU住院月余。然而，孩子的母亲不仅未致谢，反而心生埋怨。原来，该患儿为先天性自闭症。这一事件导致叶偲偲学医初衷崩塌，也解释了她为何在业务能力出众的同时，长期表现出“冷漠”。

中年困境：周筱风的“不得已”

该剧打破“造神滤镜”的另一体现，在于男主角、心内科执行主任周筱风。升职后的周主任不得不平衡科室绩效、应付行政博弈，在规则、利益与初心之间反复斟酌。他展现出的中年疲惫感与身不由己，同样将“不完美的白大褂”形象演绎得深入人心。

在后续剧情中，叶偲偲的人物逻辑实现了合理转变。在周筱风主任的“看见”与信任下，她逐渐解开心结，完成了“了解生活的真相，却选择依然热爱它”的人格成长。这种成长反过来“刺激”周主任不断校正自己的徘徊与自我怀疑。全剧通过“医者”与“普通人”的辩证关系，深刻探讨了“医者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医者”的主题。

全球共振：《匹兹堡医护前线》的冷峻现实

这种不约而同的创作转变，已成为当下全球医疗剧的显著共性。近两年斩获艾美奖与金球奖的美剧《匹兹堡医护前线》，同样聚焦于“不完美白大褂”群像。

• 纪实风格：剧集采用近似纪录片的镜头语言，聚焦美国工业城市急诊室24小时内的众生相。
• 极致张力：由诺亚·怀尔饰演的主治医生罗比，仅有不到30秒时间决定一位胸痛患者的去留。他一边盯着监护仪，一边飞快计算：肌钙蛋白结果需等45分钟，若不做CT直接抢救，保险公司是否赔付？
• 去光辉化：镜头紧紧“咬”住罗比的脸，观众看到的不是救死扶伤的光辉，而是脸部肌肉抽紧下的精明与算计。

剧集通过不完美人设，直指美国医疗体系中流程、法律风险和资源瓶颈带来的不确定性，以及这些不确定性对急救科医生决策的威胁。这几乎是全球医疗体系共同面临的、难以解开的死结。正是这种真实的深刻，将《匹兹堡医护前线》送上了最高领奖台。

创作背后的社会心理：从“英雄神话”到“打工人共情”

有人将全球医疗剧人设从“完美白衣天使”向有创伤、会崩溃的“打工人”转型，视为疫情后集体记忆倒逼创作祛魅的结果：

1. 公众视角的转变：人们亲眼见证了医护的英勇，也目睹了他们的过劳、泪水和被系统压制的困境。
2. 审美疲劳：公众不再满足于从早期旧式英雄神话中汲取力量，不再将医疗剧主人公视为手握标准答案的“神”，也不再习惯看他们在专业领域内抽丝剥茧、享受科技理性与英雄主义带来的爽感。
3. 核心追问：这倒逼创作者思考：究竟如何去重塑医者的精神内核？

不完美的弧光：真实即力量

一个个并不完美的“白大褂”形象由此诞生：
* 叶偲偲：违背初心、先保自己的职场新人。
* 罗比：清晨骑摩托超速驶过金门大桥的急救医生。
* 护士长达娜：被患者袭击后一心只想辞职的普通护士。

与此同时，观众看到了复杂的职业人性：长期偷药的人可能同时是最快救活心跳骤停患者的医生；带头偷懒的护士也可能最先冲上去挡住施暴者。医疗剧的创作开始把“不完美”写进角色弧光，而非简单地用“坚强伟大”一笔概括。

这些适度塑造的、有个性的“问题医生”群像，恰好构成了“不完美的真实”。

• 叙事升级：新上线的《匹兹堡医护前线》第二季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叙事，将焦点从“他们能否救活病人”转到了“他们能否救活自己”。主创直言，这是后疫情时代才会拍出来引发共情的故事。
• 创作共识：《问心》系列同样是在疫情采风后调整创作方向，将“医生也是病人，且可能是最糟糕的病人”作为创作方向之一，可谓不谋而合。

不再完美的白大褂现象证明，唯有具备深刻洞见的创作者，才能与那些未被治愈的创伤、未得伸张的正义、疲惫不堪却仍未熄灭的属于人的光芒和解。他们带观众看到，真正的英雄主义，其实藏在一个个活生生的、并不完美的人中间——而这，恰恰是时代医疗剧最珍贵的现实主义。

(责任编辑：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