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到底有没有偏题

文 | 潜水鱼X

在近期播出的悬案剧集中，《悬案》凭借其独特的到底风格脱颖而出。超前点映时，有没有偏剪辑版呈现出的悬案是一部节奏紧凑的罪案剧；然而，正片播出后，到底其整体气质却更贴近中文舆论场中一个相对隐身的有没有偏概念——非虚构。

即便该剧挂着《边水往事》《反人类暴行》导演算的悬案名字，这本身已构成了一道门槛。到底这三个字意味着它拒绝采用顺滑的有没有偏大众类型剧语法。对于国产罪案剧而言，悬案《悬案》完成了一种少见的到底叙事实验：它既非本格推理，亦非爽剧。有没有偏凶手身份提前揭晓，悬案叙事重心分布均匀，到底这种处理方式无疑挑战了观众的有没有偏舒适区。因此，有人质疑其虽品质优良，却因每集跨度巨大而“偏题”。在全知视角的均匀展开中，这个悬疑故事的核心究竟指向何处？

《边水往事》《反人类暴行》

我的观点前置：《悬案》是一部试图重构国产罪案剧观看体验的实验性作品，延续了算对类型边界的探索。它在市场维度上或许未能提供极致的舒适感，这一评价是公允的。但评判其优劣，不应仅局限于“是否偏题”。在国产剧日益依赖确定性公式的当下，《悬案》将一种略显生涩的叙事方案付诸影像，这才是其核心价值所在。

非虚构气质的来源

《悬案》系列剧改编自2016年3月公安部刑侦局主导的“疑难命案积案攻坚行动”中侦破的多起真实案件，第一季选取两起悬案进行改编。与传统真人罪案剧不同，其核心创新在于将真实报道该案的记者柏建斌引入故事框架。

（图源：小红书）

在文本叙事中，叙述者视角往往是隐形的，第一人称行文带来零成本的在场感。而在影像非虚构中，叙述者必须物理显形：表现为一个演员、一条人物线，以及占据约三分之一的篇幅。通俗而言，观众观看影视剧时习惯寻找代入主线，如《狂飙》代入高启强，《尘封十三载》代入陆行知。而在《悬案》上半部，这一主视角转移到了白朗身上——剧中钱州都市报记者，即原型人物柏建斌。

高启强、陆行知、白朗

这正是部分观众认为《悬案》“偏题”的根源：上半部故事中，白朗的职业轨迹被细致刻画。除了连环抢劫杀人案主线，他还涉及KTV毒品交易调查、揭露的士行业垄断等支线剧情。这些看似游离于主线之外的内容，打破了长期以来国产悬疑剧“锚定主题、集中发力”的惯性思维。

《悬案》

然而，全景式铺开，事无巨细地记录罪犯、警察、记者三方生活，保留生活的枝杈、偶然与无意义，恰恰是《悬案》最接近非虚构特质的地方。这与卡波特《冷血》的写法异曲同工：全书四部结构，克拉特一家与两名凶手双线交替推进，凶案过程直至第三部才通过佩里的供述揭晓。

《冷血》

两者存在显著差异：《冷血》拥有情感锚点，而《悬案》没有。卡波特将共情锚点赋予凶手佩里·史密斯，因描写过于深入甚至被同代人批评“爱上了他的杀人犯”。这是非虚构文学解决观众“坐在哪”的经典方案：锚定罪犯内心。然而，此方案在中国语境下不可行——伦理与审查的双重限制，使得算明确表示“不合理化罪犯”。

有趣的是，全剧演技最佳、最具文学性的正是江奇霖饰演的罪犯线。在第4集跨年夜烟花下跪、逃亡途中跌跌撞撞的细节中，观众看到了恶人背后的生活磋磨，这种反差极具冲击力。

《悬案》

事实上，部分观众的情感锚点已悄然落在罪犯线上，但国产罪案剧无法明目张胆地将此锚点交给罪犯。因此，《悬案》选择用记者线和警察线进行稀释与配重。重心均匀未必是算缺乏叙事能力，而是《冷血》式的解法在此无法完整落地，均匀成为了一种必然选择。

白朗占据叙事重心的另一理由来自创作现实。算在超前点映时透露，调取卷宗及多方协作难度极大，直到遇见柏建斌——因其当年的报道天然串联起这些案件。从这个角度看，《悬案》并非纯粹的罪案剧，而带有纪录片色彩，只是主角并非由柏建斌本人出演。算指出，创作初期便认定需要记者视野来牵引故事，因为案件跨越地域、时间与案件类型。将叙述者置入故事，正是非虚构的典型体现。

岳云鹏与白朗原型记者柏建斌

这也揭示了《悬案》中警媒关系的深层意义：警察与记者代表两套处理真实的系统。警察负责在司法意义上侦破案件，记者则通过叙述在公共记忆中留下痕迹。两者共同完成了证据链与叙事链的咬合。白朗篇幅众多，是因为在跨地域、跨时间、跨案件的故事中，案件并非天然完整，它既需要侦查，也需要书写。

非虚构的另一特质在于文本属性，这一点在《悬案》的影像中亦有体现。上部珠宝行连环杀人案中，每集开头均有别具特色的画报文字，这是主创有意设计的提纲挈领核心。随着剧情推进，文字风格从连环画、画报风、早期Windows界面风，逐渐转为插画风，构成了一部半部报业排版美学史。这一细节被观众敏锐捕捉，甚至在小红书上引发关于字体是否类似GB2312字库中报刊、公文气质的讨论。

《悬案》片头设计（图源：小红书）

观众的席位

类型剧的本质是为观众预设座位：本格推理提供侦探席，爽剧提供主角席，《狂飙》提供反派席，因果闭环让共情反派变得安全。但《悬案》直接撤走了座位表。凶手提前揭晓，动机未经戏剧化美化，最终留下的席位只有一个：白朗的见证。

然而，“见证”这一位置，在更广泛的文学范畴内并非人人能坐，更不用说在罪案剧这一细分品类中。因此，正如本文开头所言，《悬案》确实会让习惯传统罪案剧的观众感到偏题，但这种“偏题感”本身就是实验的一部分。

（图源：小红书）

近年来，国产悬疑剧在叙事创新上并未停歇。例如优酷白夜剧场的《沙尘暴》，赵冬苓创作的地方罪案剧除了“锅炉掉尸”等奇观，更以县城文学为底色。若仅为悬疑故事，无需铺陈主角成长史，这种全景式描写折射出地方小城在城镇化进程中被边缘化的缩影，使剧集后味十足，超越了垂类剧集的局限。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国产悬疑剧正在合力完成对观众情感位置的接力训练。从《狂飙》开始，主角阵营不再局限于正面警察，也可以是底层小人物的崛起；《新生》则让观众明知费可是骗子，仍忍不住被其牵引。这种情感位置的变化，是近年悬疑剧的显著趋势。此类悬疑生活流作品，本质上是对观众情感空间的扩容尝试。

《新生》

创新伴随风险。此前讨论的《除恶》亦是如此，其影像与节奏出色，但初期叙事重心让观众难以代入：主角不够聪明，反派过于邪恶，观众不知该跟随谁。直到更具烟火气的小人物王骁出现，剧集才为观众找到安放之处。某种意义上，近年悬疑剧都在尝试增加侦破之外的人物与生活重量，但入口是否生效，最终取决于演员气质、角色功能及观众缘。

白夜剧场近年来似乎形成了两条线索：一条是明确的市场线，如《新生》《边水往事》，人物鲜明，类型钩子清晰，易转化为公共话题；另一条则是实验线，如《沙尘暴》《悬案》，它们未必适合短视频切片或迅速成为社交货币，但它们在推动国产悬疑向更文学、更“咯人”的方向发展。后者的成绩未必体现在声量上，却往往留有余味，让观众记住具体的人。

例如，《沙尘暴》的案件背后，是地方社会与城镇化进程中被抛下的人群；《悬案》的案件背后，则是卷宗、报道、侦查系统与时代生活共同构成的现实纹理。

小红书上有人深扒江奇霖的蒙面工具，发现是用女儿的毛裤制成。这种对细节的“列文虎克”式挖掘，正是剧中人物打动观众的标志。总体而言，这些剧集并非仅靠“谁是凶手”驱动，因此天然牺牲了一部分类型快感。但若置于大时代背景下审视，它们堪称时代的切片，而不仅仅是悬疑剧。

（图源：小红书）

所以，《悬案》到底有没有偏题？

若以传统罪案剧为标准，它确实不够集中，不够爽，也不顺应观众的既定坐姿。但换个角度，它所偏离的正是国产罪案剧最熟悉的那张座位表。它不将观众固定在侦探或反派席位，也不急于将观众塞入英雄人物身后。它只留下一个见证席，让观众目睹案件如何发生、如何被记录与侦破，以及如何被留存于时代之中。

这把椅子看起来并不舒适，甚至有些硌人。但如果国产悬疑永远只提供熟悉的座位，剧场便不会再有新的发展。剧中人物尚能等待22年，观众学会一种新的坐姿，时间或许不会比这更久。

(责任编辑：探索)